斯洛登山登山火車(Snowdon Mountain Railway)逐步地往上爬,漸漸接近到斯洛登山的山頂。而沿途,則可以看到許多遊客走在草地的邊緣,不論是上山或下山,他們和我們擦肩而過或被我們超車。當他們與我們之間的距離愈來愈遠時,就像是融入了大自然中,成為他們之間的一份子。
看著遙遠的那條由徒步遊客所形成的人龍,我的內心也不免沸騰了起來,心裡想著要不是已經購買來回票的話,我也要和他們一樣,使用自己的雙腳下山。但又回頭一想,若我真的這麼做的話,那麼除了會浪費掉來回票之外,最嚴重的問題,絕對是當我下山後,會沒有公車回到我預定住宿的班戈(Bangor),那我所面對的,恐怕會是露宿街頭吧,因為這裡離蘭貝里斯(Llanberis)的市中心,對於沒有自己的交通工具的我來說,好像還有點距離呀。不過在還沒設想完全時,周圍的景色愈來愈模糊,好像進入了雲霧區一樣,又好像進入了虛無飄渺之地,進入了仙人修行的地方,這樣的感覺,隨著火車再一次的停止而消失得無影無蹤。因為這次的停止後,接續而來的就是遊客們開啟車門下車去,抵達山上的停靠站了。而我,也意識到這斯洛登山很不幸的,陷入了濃霧中,幾乎完全看不到山下的壯麗山河。
不過顯然地,這樣的濃霧並沒有減緩許多大家來到這裡遊玩的興致,當我走下車時,隔壁的小朋友早已經不知道走到哪裡去了。正當我從新調整自己的心態時,看到另一邊的月台上,有著一些人正指著牆上的字樣並高興地拍照著,彷彿達到了一項成就,或者應該說,達到了心目中清單上的一件事。抱著好奇的心,等到他們離開時,我走到那一邊的月台上,看到上面的字樣寫著「斯洛登山三角點1085公尺->」,看起來是一般的標誌,但搭配石板狀的背景,真的會讓我有一股想拍照的衝動。但就在拍完照準備離開時,看到最下面的一排字寫著「在這裡,你更靠近天堂(Here, you are nearer to heaven)」,我不禁莞爾一笑,難怪這裡會煙霧縹緲呀。
而在那一排字的上方,還有另一排字,同樣也是一連串的字母,但我卻連一個單字都看不懂,不過既然這裡是威爾斯,那我想應該是威爾斯文吧。說到威爾斯文,我就突然想起一件事,相信有很多人一聽到英國,心裡的第一反應就是英文,且英國人應該都是說英文吧。至少在我原本的認為中,英國只是歐洲邊的一個島嶼,所以英文應該算是歐洲語文中的一個方言,也就是說,在我原本的認知中,英國人都是說英文的。但在來英國之前所做的資料中,我才意識到,自己大錯特錯,英國區分為英格蘭、蘇格蘭、威爾斯及北愛爾蘭四個地方,每個地方都有自己自豪的語言及文化,而我們所熟知的英式英文,原本就只是英格蘭人所說的話而已,其他地方則有著屬於他們自己的地方方言。
這邊又讓我想起了另一件事,還記得在語言學校的課程中,有一次提到關於英國的地方方言的主題時,老師有提到,當英格蘭合併其他地區而形成聯合王國後,為了消滅當地的地方意識,就推行了「禁止說方言,只能說英文」的政策。當時,在國小裡面,如果有學生說了地方方言,例如蘇格蘭語或威爾斯語時,那他的身上就會掛上一面牌子,上面的意思大致是「對不起,我說了方言」,這讓我想起了早期的台灣,聽說也有類似的政策,真不知道當時的台灣政府有沒有參考更早期的英國政府所為的政策,還是單純的雷同而已呢。不過,聽說當時抗爭這項政策最激烈的,就是古老威爾斯公國的根據地,位於北威爾斯的格溫內斯地區(Gwynedd),也因此,這裡成為了保存威爾斯文化最好的地方,也最能代表威爾斯的精神。而後來,地方意識徹底地抬頭,英國政府也注意到再不保存這些地方方言,那麼就會流於失傳,而成為消失的語言。所以,他們開始了保存蘇格蘭語、威爾斯語等地方方言的措施,指標及廣播中,都會加上當地的地方方言,希望藉此來達到保存地方方言的目的。聽到這裡,我再一次的莞爾一笑,歷史果然是會重演的啊,我們的政府好像正在走英國政府曾經走過的道路。
有點扯得太遠了,回到斯洛登山的話題吧,當我拍下那刻在牆上的大型指標牌後,我就沿著道路,慢慢地走往三角點的地方。為何會慢慢走呢,或許是因為人生地不熟,且在濃霧中,稍不注意,就可能前方就是懸崖峭壁吧。但不管如何,我還是安全的走到通往三角點的階梯前,看著階梯上排隊的人潮,我在想,會不會是因為濃霧的關係,大家就只有這個地方可以去呢。畢竟,其他的地方也看不到任何的景色呀。
也因為抱持著這樣的想法,在這片不算太大的地方稍微地繞了一下,發現果真如此後,我就乖乖地踏上階梯,再一次的排到了人龍中。而在排隊的過程中,我突然發現在三角點這個隆起地方的另一側邊,除了許多人坐在岩石上之外,還有鳥類也似乎和我們一樣,規規矩矩的排隊著,不曉得是在等待陸續地飛翔,還是和我們一樣在等待著上這斯洛登山的三角點。
真實的原因是什麼,其實我並沒有太在意,所以就不必去管它了。我還記得,當時的我只在意,什麼時候會輪到我上去那三角點呢,不知道過了多久,盤踞在三角點上的那群人終於願意讓出位置,讓站在階梯上的我們這群等了一段時間的排隊者,可以陸陸續續地站上去。上頭,並沒有什麼非常特別的物體,看下來,也只看到斯洛登山登山鐵路在山頂的站體而已。
既然我覺得沒什麼特別的,而後面的階梯上,又佔滿了一條人龍,那我沒有道理持續佔據著。也因此,我就和前面的人一樣,開始往下走,不過下去的道路,並沒有人工的階梯,有著的,就只有眾人踏出來的一條石頭堆中的小徑而已,或許這也代表著「上山容易下山難」的意思吧。好不容易下降到一定程度,我轉頭向上看,上面的人正一個接一個的重複著相同的動作,我想,歷史是真的會重演的。
我看了一下手錶上的時間,距離火車發車的時間還有一大段的空檔,雖然周遭就只有濃霧而已,但我還是找了一個乾淨的地方,坐在石頭上並看向外面。在只有一片白的世界中,正是放空的時候,我靜靜地坐著,就像其他人一樣。突然間,我發現到歷史果然是會一直不斷的重演啊。
